從內到外皆引人思考
——談《怒祭戰友魂》
《怒祭戰友魂》是很有力量的紀錄片,導演原一男的攝影機一直跟着日本老兵奧崎謙三追尋舊戰友、發掘舊上級的殺人真相,展現了誓死向前的無懼本色,愈拍愈顯示強人形象,甚至掉轉頭來控制導演的拍法,超越了紀錄片的典型模式,進一步探討被拍攝者與導演之間的關係。
第三屆澳門國際紀錄片電影節已經開鑼,今屆選取了日本紀錄片大導演的多齣作品,全是精彩之作,機會難得。首日放映的《怒祭戰友魂》是日本史上最賣座的紀錄片,公映於一九八七年,至今仍然享譽全球。原一男更因而成為重量級紀錄片導演,今次難得來澳亮相,並在映後座談中表示與影片主人翁奧崎的角力,實際探索紀錄片的新派拍攝模式。
奧崎在二戰期間被派往新幾內亞打仗,戰事結束後心裡一直無法平靜,曾經殺人、以彈珠射擊天皇而入獄,出獄後不停調查戰事期間同僚被上級下令槍殺的真相,涉及人吃人的恐怖事實。
原一男的攝影機緊貼奧崎,長途跋涉,拜祭同僚陵墓,向舊上級追究,每一次的對話,奧崎皆以強人姿態咄咄逼人,更使用暴力,勢要對方講出真相;幾場對話戲都很有逼力,奧崎的說話振振有詞,仿如對戰爭的控訴,對方往往招架不住流下無奈的眼淚,這些片段反映了外人難以理解的荒謬戰況;奧崎的衝天怒氣,也展現外人難以理解的仇恨,反戰的主題顯而易見。
不過,奧崎的激進手法,也帶來啟發,以犯法手段來解決不公義之事,是否公義?然而這種反體制的決心,為追求真相,不惜陷入牢獄之苦,這行為也讓人感動。奧崎的強人本色,愈後愈強,根據原一男透露,奧崎在拍片過程中一直企圖爭取控制權,幾乎自導自演,將個人情緒發洩在紀錄片中。紀錄片是導演以相對客觀角度拍攝事件,但主人翁倒過來自我拍攝,這是貫徹紀錄片原則嗎?
更恐怖的是,奧崎向導演透露將行刺舊上級,要求全程拍攝,最後行刺未遂,舊上級不在家,只傷了其兒子,結果再度入獄,原一男當然拒絕拍攝過程。這種關係,究竟是影片間接促成殺人事件嗎?若果沒有原一男的拍攝,奧崎會有行刺舊上級的意圖嗎?紀錄片牽動現實世界,引起犯罪事件,這種關係,讓人深思。
《怒祭戰友魂》從內到外都引人入勝、引人思考,從反體制、反戰、尋找真相、再以暴力手段尋求公義,構成了紀錄片與被拍攝事件之間的微妙、逆轉關係,在紀錄片史上應該佔上重要席位。
小 也
lhaio@yahoo.com.hk